02
处在这些矛盾中心的人,是周恩来。他的职务是中革军委副主席、红军总政委,在党内的地位仅次于博古,是三人团的成员之一。三人团是长征前夕成立的最高领导机构,由博古、李德、周恩来三人组成,负责党和红军的最高决策。但周恩来的处境非常尴尬,他不同意李德的军事路线,却又不能公开反对,因为当时党的组织原则是民主集中制,少数必须服从多数。他没有决定权,只有执行权。
这种尴尬的局面让周恩来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白天他要处理潮水般涌来的军务电报,协调各军团之间的行动,安排伤病员的转移,筹集粮食和弹药。晚上他睡不着,经常一个人点着蜡烛看地图,一看就是大半夜。他瘦得厉害,原本就不胖的脸颊完全陷下去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邓颖超不在身边,留在江西苏区了,没有人照顾他的生活。警卫员给他端来一碗热米汤,他常常放到凉透了都顾不上喝一口。
周恩来的处境比表面看起来更艰难。长征出发前,毛泽东在党内处于被排挤的地位。自从一九三二年宁都会议之后,毛泽东被解除了军事指挥权,只保留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主席的虚衔,实际上处于靠边站的状态。长征出发的时候,博古甚至不想让毛泽东随队转移,打算把他留在江西苏区,是周恩来坚持要带上毛泽东,他才得以随中央红军一起长征。
这个细节很多人不知道,但它非常重要。周恩来为什么要保毛泽东?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周恩来是留法学生出身,在党内长期担任领导职务,毛泽东则是从井冈山打游击起家的,两人在宁都会议前后还有过分歧。但周恩来有一个特点,他识人。他看得出来毛泽东在军事上有真本事,那种本事不是书本上学来的,是打出来的,是用鲜血验证过的。他不忍心把这样一个人丢在苏区等死,他要带他一起走。
湘江战役之后,周恩来保毛泽东的意义完全显现出来了。当红军陷入绝境的时候,当李德的指挥把队伍带进死胡同的时候,毛泽东成了唯一的希望。这不是哪个人刻意安排的,是形势逼出来的,是所有红军将士的共同感受。
毛泽东在担架上开始行动。长征出发时他患了疟疾,身体虚弱得走不了路,是王稼祥把自己的担架让给他,两个人轮流躺。王稼祥是红军总政治部主任,在三人团里排第四,中过弹,腹部有伤,也走不了路,两个病号就这样躺在担架上,在行军途中进行了一场改变中国命运的对话。
毛泽东对王稼祥说:这样硬打不是办法,我们要改变路线,不能往敌人的口袋里钻。王稼祥深以为然。他又去和张闻天谈。张闻天是政治局常委,原来属于留苏派,和博古关系密切,但湘江的惨败让他开始反思,他也觉得李德那套不行。这几个人在行军途中不断地交换意见,逐渐形成了一个共识:必须召开会议,解决军事指挥权的问题。
周恩来知道这些情况,他没有干涉,甚至可以说是默许了。以他的政治敏锐性,他完全清楚毛泽东在做什么,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是圆滑,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政治智慧。他知道目前的军事路线必须改变,但公开挑战博古和李德的权威会造成党的分裂。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水到渠成的时机。
通道会议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召开的。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十二日,中央红军到达湖南通道县,在这里召开了一次紧急军事会议。开会的地点是一座侗族吊脚楼,木头房子,四面透风,冷风从板壁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马灯摇摇晃晃。参加会议的人围坐在几张粗糙的木凳上,有人披着毯子,有人缩着脖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李德在会上坚持原来的计划,要北上去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毛泽东站了起来,他身体还很虚弱,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非常坚定。他指着地图说,蒋介石已经在湘西布下了口袋阵,十几万大军等着我们往里钻,现在去湘西等于自投罗网。他建议放弃北上的计划,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进军。
02 处在这些矛盾中心的人,是周恩来。他的职务是中革军委副主席、红军总政委,在党
阅读:47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