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张掖刚解放,一个灰头土脸的"野人"跑到了解放军驻地。他说:"我知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韩起功在哪里!"
治安科长范江海心里咯噔一下。这案子,军管会追了好些天,一点头绪没有。
韩起功刚一逃走,侦察排就进山搜了七天,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范江海打量面前这人:浑身煤灰,衣服烂成了布条,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看不出年纪。
倒不像是来捣乱的。
"你凭什么说认得他?"范江海问。
来人没吭声,把右手翻过来。虎口那道刀疤露了出来,深,旧,像是马刀劈的。"我是当年西路军的兵,被他们抓过。"
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像是憋了很多年才舍得说出口。
范江海没再追问身份,只问了一句:"你有把握?"
"我在山里给他的散兵递过烟。"这人答。
韩起功这三个字,在张掖压了十二年。这人躲进煤窑背了十二年煤,装聋作哑,图的就是这一天。
可他到底见过韩起功干过什么,值得连夜跑一百多里山路来举报?
账不用翻太远,1938年那桩案子摆在那儿。
那年正月初四凌晨,张掖城里的福音堂医院来了个信使,敲开门就催:"快,师长得了急症,等着大夫去瞧。"
医生高金城提着药箱出了门,没多想。
这个医院是他撑起来的招牌,两百多个西路军散兵和伤员,靠着这层身份躲过搜捕。
信使领他进了司令部大院,院门在身后关上。
韩起功当面逼问共产党人的名单,问不出,一刀了结,扔进了大衙门后头的花园里。这年高金城五十二岁。
比高金城更早察觉不对劲的,是当时的张掖县长马鹤年。
他手底下有个勤务兵,原是西路军被俘的红军战士。
马鹤年找了个没人的空当,跟他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以前也是共产党员。"
从那以后,他借着县长的名分,暗中给关在韩起功司令部剧团做工的战俘们松绑。
能让他们上街走动,混口好点的饭吃。韩起功的人很快嗅出味来,一纸告到省里。
马鹤年的县长乌纱帽,就这么丢了。
一个当官的想护几个人,都要搭上自己的前程,普通百姓在韩起功手底下过的什么日子,不用多说。
范江海没再多问,当场点了人手,让这个满身煤灰的人带路。
1949年9月,第一野战军兵分两路扑向河西走廊。
一路由王震带着翻过祁连山直插张掖,一路沿武威、永昌、山丹推进。
9月22日,两路人马在张掖会师。韩起功眼看大势已去,弃城逃进祁连山深处。
他带着亲信、枪支和几箱金银,一头扎进了火烧沟一带的废弃窑洞,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解放军的搜索队伍进山搜了七天。山高沟深,一点动静都摸不着,眼看要断了线索。
这个从韩起功枪口下捡回过命的人,白天照旧背煤。
撞见几个散兵溃兵,他装作讨生活的苦工凑上去搭话,递烟递水。
几句试探下来,对方嘴松了:韩起功没走远,就窝在火烧沟的窑洞里。
情报一到手,他扔下背煤的家伙,连夜下山。
从煤窑到张掖城有百十里山路,全是荆棘和碎石,鞋底磨穿了,就光脚踩在泥里继续走。
身上的煤灰混着血迹和汗水,看不出人形。
他不敢歇脚,怕队伍转移,更怕天亮解放军已经撤了搜山的人。
队伍顺着这条线摸进火烧沟,架起机枪,围住了那几孔破窑洞。
里头断水断粮多日,韩起功再撑不住,扔了枪,举着手从洞里挪了出来,乖乖就擒。
窑洞里翻出来的,除了几箱金银细软,还有几支来不及带走的枪。
十二年前,这些东西撑起了他在张掖城里的威风,杀人不必偿命,破家不必立案。此刻它们跟主人一起,摆在了机枪的枪口下。
被押走那天,这个在张掖城里横行了十二年的"张掖王",没再说一句硬话。
从这一年查起,能对上号的人名,早已数不清了,高金城只是其中一个留下了名字的。
1951年,人民政府对韩起功依法审判处决。那个带路的煤窑工,此后再没人提起过他的名字。
文章来源:张掖市史志办、张掖市甘州区西路军烈士纪念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