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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日,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迎来了一场注定载入政治史册的州议会选举。这个

9月6日,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迎来了一场注定载入政治史册的州议会选举。这个人口约210万、自2002年以来一直由基民盟(CDU)执政的东部州,在投票日当天成为了全德国乃至全欧洲目光的焦点。

结果没有留下多少悬念,却留下了一大堆难题。

德国选择党拿到43.8%的第二票,较2021年的20.8%增加23个百分点,不仅首次成为该州第一大党,也创造了该党参加德国州议会选举以来的最高纪录。

与之相反,基民盟从37.1%跌到17.2%,得票率被直接“腰斩”,创下该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历史最差成绩。社民党得到9.3%,绿党8.9%,左翼党8.6%,瓦根克内希特联盟5.3%,自民党只有2.6%,没能跨过5%的门槛。

更让基民盟难堪的是直选席位。全州41个选区中,德国选择党拿下38个,左翼党获得3个,执政二十多年的基民盟一个都没拿到。州长斯文·舒尔茨也在自己的马格德堡第三选区落败。过去的“长期执政党”,这次连根据地的门都差点找不到了。

投票率同样值得注意。此次共有约170.7万名选民具备资格,投票率达到77.8%,而2021年只有60.3%。这说明选民并非冷漠,恰恰相反,他们是带着强烈情绪走进投票站的。

德国选择党从原来的弃权者中吸引了约17万人,又从基民盟手中挖走约8.2万名选民。高投票率没有拯救传统政党,反而把原本潜伏在水面下的不满集中释放了出来。

这种不满首先指向柏林。59%的受访选民认为,联邦政府应该在这场州选举中受到惩罚,只有20%相信联邦政府能够推动国家向前发展。84%的人认为,基民盟在联邦选举前承诺很多,兑现得却太少。税费、物价、能源、移民和经济前景,最后都变成了一张张惩罚票。

这也意味着,把结果简单归结为“东部人的情绪”并不准确。德国选择党在所有年龄段都排名第一,35岁至44岁选民中的支持率甚至达到52%,70岁以上选民中也有31%选择了该党。它已经不再只是吸引边缘抗议票,而是在相当一部分选民眼中成为了可以认真考虑的政治选项。

当然,43.8%的支持率并不能抹掉另外56.2%的选民。德国选择党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支部自2023年起被当地宪法保卫机构认定为“确认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该党正在通过法律途径挑战这一认定。移民政策、历史观和社会文化主张,也让它与其他政党之间存在明显鸿沟。

所以,这场选举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德国选择党赢得很大,却仍然差三席才能单独执政。

新一届州议会共有83席,过半需要42席。德国选择党获得39席,基民盟15席,社民党、绿党和左翼党各8席,瓦根克内希特联盟5席。

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和左翼党都拒绝与德国选择党合作。瓦根克内希特联盟愿意谈,却又表示既不愿支持德国选择党候选人乌尔里希·西格蒙德,也不愿支持现任州长舒尔茨,而是主张推举一名跨党派州长。

如果排除德国选择党,其余五党合计44席,理论上可以组成多数,但这意味着基民盟必须同时和左翼党、绿党、社民党及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合作。把这些立场差异巨大的政党塞进同一辆车里,恐怕光商量谁坐前排,就能开好几轮会议。

按照该州宪法,新州议会最迟应在10月6日召开。州长首轮选举需要获得全体议员多数票,也就是至少42票。如果首轮失败,七天内还要继续投票;再次失败后,议会要决定是否提前结束任期。

若议会不同意解散,之后只需获得有效票多数即可当选。

这套规则意味着,未来可能出现跨党派联合政府、少数政府、秘密投票中的意外支持,甚至重新选举。选举结束了,真正的政治拉锯才刚开始。

这场风暴也不会停留在一个东部州。总理默茨领导的基民盟已经遭遇直接冲击。传统政党过去依靠“不与德国选择党合作”维持政治防火墙,如今的问题是,防火墙还能立着,但墙内的人越来越难凑出一个稳定政府。

在我看来,这才是此次选举最值得德国政坛反思的地方。仅靠给对手贴标签、强调谁不能合作,已经无法让流失的选民自动回来。只有真正处理经济停滞、生活成本、移民管理和公共服务问题,才能重新建立信任。

但德国选择党同样需要面对现实:抗议票可以帮助一个政党赢得选举,治理却需要预算、人才、妥协和责任。口号说起来痛快,真正接手政府后,每一张账单都会追着你跑。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民没有直接选出一个答案,而是向德国政坛提出了一道难度极高的考题。这不是德国民主的终点,却很可能是传统政治格局加速重组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