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尔是欧洲难得的清醒政客了吧?
最近几年,德国政坛有一个名字越来越绕不开:爱丽丝·魏德尔。支持者把她视为敢于挑战传统路线的政治人物,批评者则认为,她领导的德国选择党在移民、欧盟、俄罗斯等问题上的主张存在很大争议。所谓“清醒”,更多是支持者对她政治路线的评价,而不是一个可以简单盖棺定论的事实。但有一点很明确:魏德尔确实在德国外交、能源和对华政策上提出了一套与主流政党差异很大的方案。
这种差异,首先来自她特殊的个人经历。魏德尔1979年出生于德国,学习经济学,后来进入金融行业工作。她还曾长期在中国生活和研究,博士论文涉及中国养老制度,并掌握中文。路透社在介绍她时,也特别提到她曾在中国完成经济学博士研究,并有高盛、安联等机构的工作经历。这意味着,她谈中国时并不是完全从欧洲媒体报道中形成印象。2023年6月,魏德尔带领德国选择党议员代表团前往北京、上海。访问结束后,她表示,中方交流对象对选择党在德国的工作相当了解,双方进行了较为开放的交流。同行议员则把重点放在一个现实数字上:当时有数千家德国企业在中国经营。
2025年欧中峰会前夕,魏德尔再次公开批评欧盟对中国企业扩大制裁的做法。她认为,在欧洲经济竞争力承压的情况下继续制造贸易摩擦,会增加德国出口产业的成本,德国更需要稳定、可预期的经贸关系。她对美国的态度也很能说明问题。魏德尔并没有提出德国必须倒向某一个大国。2025年接受采访时,她谈到美国、中国等大国时强调,德国需要保持与主要力量沟通的能力;在另一场采访中,她也提出,不希望德国在中美竞争中简单选边。这套逻辑可以概括成一句话:美国是重要伙伴,中国是重要经贸对象,俄罗斯又关系欧洲能源和安全,德国没有必要主动把自己的选择空间越压越窄。
俄乌问题上的分歧更明显。魏德尔长期主张减少乃至停止德国对乌军事援助,推动谈判,同时恢复同俄罗斯的经济关系。到2026年,她仍公开提出德国应结束对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抵制,理由是德国制造业过去长期受益于相对便宜的俄罗斯能源,失去这一供应来源增加了工业成本。这一观点在德国国内争议巨大。德国政府的立场截然不同。默茨政府认为,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战争后,继续支持乌克兰涉及欧洲自身安全,因此仍坚持援乌路线。2026年9月,魏德尔要求政府改变政策时,默茨再次明确表示德国将继续援助乌克兰。所以,不能把魏德尔的主张写成欧洲已经形成的新共识。
真正值得观察的,是她为什么能够获得越来越多选民的响应。能源价格、制造业竞争力、移民问题以及德国在国际事务中究竟应该承担多少成本,已经成为德国政治中的长期议题。魏德尔把这些问题连接在一起:她认为外交政策首先应该计算本国经济和安全成本,而不是自动跟随美国或欧盟机构的路线。德国选择党的外交纲领也延续了这一逻辑:维持北约框架,同时要求德国拥有更大的战略自主;改善与俄罗斯关系;继续发展同中国的经贸往来;反对德国被卷入不符合自身利益的大国竞争。
这种路线当然伴随着不少质疑。魏德尔所在的选择党长期因部分成员的极右翼言论、移民政策以及党内激进派问题受到德国社会批评。围绕该党对俄罗斯关系的讨论也一直没有停止。把这些争议全部忽略,只留下一个“清醒政治家”的形象,同样不符合德国政治的真实情况。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中文互联网流传过不少经过加工的“魏德尔名言”。例如2025年曾广泛传播一段视频,字幕声称她说“只有中国的实力可以让美国坐下来谈判”。法新社核查原始讲话后发现,那段演讲实际上谈的是德国遣返阿富汗人的问题,魏德尔根本没有说过网传的那句话。因此,观察魏德尔,真正有价值的不是给她添加更多夸张语录,而是看她已经公开说过什么、选择党正式文件写了什么,以及这些政策在德国造成了什么政治反应。
到了2026年,这种争论的重要性已经进一步上升。9月,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取得突破,其限制移民、调整对俄关系等政策再次成为德国乃至欧洲关注的焦点。魏德尔所代表的,其实是一场正在欧洲扩大的争论:欧洲究竟应该继续强化跨大西洋政治与安全合作,还是更多强调自身战略自主?面对中国,是扩大竞争和风险管控,还是优先维持经贸合作?面对俄罗斯,是继续制裁施压,还是尽快重建能源和安全对话?魏德尔给出的答案十分鲜明——德国应当首先计算自己的利益、工业成本和安全风险,在中美俄之间保留更多外交空间。有人把这种路线称作“清醒”,也有人认为它低估了欧洲安全风险。真正可以确认的是,魏德尔已经把过去处在德国政治边缘的一些观点带进了主流政治争论。这或许才是她如今受到欧洲舆论高度关注的原因:争议从来没有消失,但越来越多德国选民开始认真讨论她提出的那些问题。至于这些答案是否适合德国和欧洲,则仍要由德国社会通过现实政治和选举作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