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一些本科院校在内部管理上出现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转向:科研指标被不断前置,论文数量、期刊等级、数据库收录情况,被直接写进绩效、评聘和考核文件中。SCI、SSCI、核心论文,成了最具“硬度”的指标,而教学,则逐渐退居到一种“默认你会做好”的位置。
这种转向,基本是从排名焦虑开始的。各类榜单几乎无一例外地强调科研产出,尤其是可量化、可比较的部分。有的本科院校在资源、历史和学科积累上本就不占优势,如果再不在论文指标上“对齐标准”,就很容易在竞争中被边缘化。从这个角度看,学校推动科研,并非完全不合理。问题在于,当科研被简化为“发多少篇、发在哪儿”,并被直接转化为硬性指标时,它就开始挤压教学的空间。最先发生变化的,不是制度,而是教师的时间分配。科研考核有明确的分值,教学却更多是“只要不出事就行”。在这种结构下,理性的选择并不复杂:把精力投入到能直接影响评价结果的事情上。备课、教学反思、课程更新,这些投入产出比不高、又难以量化的工作,自然会被不断压缩。久而久之,课堂会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课照样上,教材照样讲,但那种围绕学生理解展开的打磨,会越来越少。课程目标不再是“把学生教到什么程度”,而更像是“完成教学任务”。教学质量的下降,并不是突然崩塌,而是以一种几乎不易察觉的方式慢慢滑落。与此同时,科研本身也未必真的因此变得更好。对不少本科院校而言,科研基础并不雄厚,研究团队、平台和生源结构,都难以支撑高强度、高质量的科研产出。当指标被强推下来,结果往往不是“突破式创新”,而是“策略性应付”。选题趋于保守,研究周期被压缩,发表目标被提前锁定,科研逐渐变成一场围绕期刊规则展开的技术游戏。
从长远看,这种以科研指标为核心的导向,反而可能削弱学校的核心竞争力。排名也许短期内有所改善,但教学口碑下降、生源质量波动、教师倦怠加重,都会慢慢反噬最初的目标。科研和教学并不是对立的,但如果用评价体系把它们硬生生拆开,最终可能两头都抓不牢。真正值得讨论的,并不是“要不要科研”,而是“科研在本科院校中应该处在什么位置”。如果科研只是为了排名服务,那它很容易异化为一种表演;如果教学只是被当作背景板,那教育的根基就会变得越来越脆弱。或许,问题并不在于学校有没有雄心,而在于是否愿意承认不同类型院校之间的差异,并在此基础上设计更符合现实的路径。否则,再宏大的科研口号,最终也只能在文件里显得很热闹,却很难真正落到课堂和学生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