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参加了一次科技人才的评定。那天的考核其实还行。评委大多专业、有深度、问得在点子上。
直到其中一位,问了这样一句:
"你说你在微软工作过多年,可你的材料里,没有劳动合同来佐证。"
虽然我还是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准备材料疏忽了,不过在互联网上你把我的名字和微软加一起能搜到很多数字痕迹”,但我就很想转身走了。忽然想起了韦青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拿着旧世界的地图的人,怎么能探索新世界。

在一个变化缓慢的时代,过去几乎等于未来。
招一个工程师,看他过去做过什么项目;选一家供应商,看它过去交付过什么案例;评一个人才,看他的学历、履历和证明材料。这些方法曾经非常有效,因为昨天积累的经验,大概率还能解决明天的问题。
所以,整个工业时代建立起了一套成熟的评价体系:相信历史,相信资历,相信证明,相信确定性。
问题是,这张地图对应的是昨天的世界。
AI时代最大的变化,并不是模型越来越强,而是世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
很多岗位是新的,很多能力是新的,很多商业模式是新的,很多产业机会也是新的。
真正有价值的人,不一定拥有最长的履历;真正领先的企业,不一定拥有最多的案例;真正重要的能力,也未必能够用过去的证明材料来衡量。
于是,一个越来越有意思的现象出现了。
一边,我们都在说要发展未来产业、培育新质生产力、拥抱人工智能。
另一边,我们依然习惯用过去的标准筛选未来的人。
比如,引进科技人才,先问几十年前工作的证明材料。
比如,采购AI项目,要求供应商必须有过去三年做过完全相同项目的案例。
比如,评价创新团队,首先看有没有成熟经验,而不是有没有突破能力。
每一个要求单独看都很合理。
放在一起,却暴露了一个共同的问题:
我们想去未来,却坚持按照过去的方法选择同行者。
这其实是一种时代惯性。
工业时代最大的风险是犯错,因此制度设计的目标,是尽可能避免错误。
所以我们相信经验,相信流程,相信历史记录,相信一切能够降低不确定性的东西。
但是AI时代不同。
AI真正创造价值的地方,恰恰来自于探索未知。
没有人做过,所以才有机会。
没有成熟案例,所以才有竞争优势。
如果所有决策都必须建立在过去已经成功的基础上,那么创新就永远只能发生在别人成功之后。
这样的制度可以筛选出最稳妥的执行者,却很难筛选出真正的探索者。
更值得思考的是,我们今天越来越容易陷入一种"证明能力"的循环。
证明学历。
证明资历。
证明履历。
证明案例。
证明劳动关系。
证明过去。
唯独很少有人问:
你能创造什么?
事实上,AI时代越来越重要的一种能力,并不存在于过去,而存在于未来。
它是面对未知快速学习的能力,是把没有答案的问题变成有答案的能力,是跨学科组合资源的能力,是在模型、算法、工程和产业之间不断试错、快速迭代的能力。
这些能力,很难写进一份履历。
也很难装进一个档案袋。
如果评价体系只能识别那些已经被历史证明过的人,那么它最终筛选出来的,大概率也是历史。
今天,我们经常讨论人工智能会不会淘汰很多职业。
但也许更值得讨论的是:
AI真正淘汰的,可能不是某些岗位,而是某些认知。
当一个人手里攥着旧世界的地图,他要怎么去探索新世界?
我们遴选人才的标准,从来不会只是顶级高校的光环,而是你是不是有创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