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魏德尔真的坐上德国总理的位置，德国会第一个掉头和俄罗斯重修旧好吗？德国政治最近出现了一个以前很难想象的画面，还没有进入联邦政府的选择党，已经开始讨论一件只有执政者才真正有能力推动的事——重新打开德国和俄罗斯之间的能源通道。

这不是单纯的竞选口号。会面地点尚未确定，也存在多个前提，因此目前还谈不上正式谈判。

事情之所以引人注意，是因为魏德尔的政治分量已经和一年前不同。2025年德国联邦议院选举，选择党拿到20.8%的第二票和152个议席，一跃成为议会第二大党。

进入2026年后，它又连续在德国东部扩大支持。9月份的地方选举进一步放大了这种变化，选择党先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取得突破，随后又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选举中拿到38.3%，位居第一。

德国其他主要政党目前仍然拒绝在联邦层面与选择党合作，这道被称为“防火墙”的政治隔离依旧存在。也就是说，魏德尔距离总理府仍有制度和联盟政治上的距离。

但她对俄罗斯能源的立场倒没有多少悬念，6月接受路透社采访时，魏德尔公开提出结束对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抵制，认为过去价格较低的俄罗斯能源是德国制造业竞争力的重要条件。选择党一些议员还曾前往俄罗斯，与俄能源界人士讨论北溪问题。

如果魏德尔有一天成为德国总理，柏林对莫斯科的政策很可能首先在“谈不谈”这个层面发生变化，而不是马上在“买多少天然气”这个层面出现变化。因为德国已经不是2021年的德国了。

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前，俄罗斯供应德国超过一半的天然气。那套模式很简单：大量管道天然气直接进入德国，价格相对有优势，德国化工、钢铁、玻璃等耗能产业因此获得稳定能源。

但过去几年，德国已经加快建设液化天然气接收设施，并扩大从挪威以及国际LNG市场采购天然气。旧模式已经被拆散，想原样拼回去并不容易。

北溪就是最直观的例子。2022年爆炸后，并非所有管线都彻底毁坏，目前北溪2号仍有一条支线保持完整。

俄罗斯方面今年6月再次表示，只要德国愿意，俄方有能力恢复通过这条线路供气。听起来似乎只差柏林点头，实际情况却远比这复杂。

欧盟现行规则已经禁止企业参与北溪和北溪2号的运行、维护、使用以及相关融资。也就是说，即便海底那根钢管物理上还能使用，商业公司也不能像过去一样直接签合同、维修设备，然后打开阀门送气。


技术问题之外，还有一堵更难绕过去的法律墙。而且这堵墙还在继续加高，欧盟已经在今年1月正式通过逐步退出俄罗斯天然气的法规。

短期俄罗斯管道气合同从6月17日起受到禁令约束，长期管道合同的过渡期原则上将在2027年9月底结束；俄罗斯液化天然气也将逐步退出欧盟市场。现在讨论的已经不是“德国愿不愿买”，而是德国作为欧盟成员能不能单独改变已经生效的共同规则。

要改变整个方向，需要在布鲁塞尔争取其他成员国支持，而波兰、波罗的海国家等在对俄能源问题上的立场与选择党差距明显。陆上路线同样没有“一开就通”那么简单，俄罗斯经乌克兰向欧洲输气的长期过境协议已经在2025年初到期，运输随之停止。

经过白俄罗斯和波兰的亚马尔—欧洲管道也早已失去过去那种稳定西向输气功能。过去支撑俄德能源关系的基础设施网络，现在已经被战争、政策和合同变化切成了好几段。

另一方面，德国当前总理仍然是默茨。9月14日，他还以联邦总理身份参加欧盟北极峰会，德国政府现阶段对俄罗斯的安全判断和选择党显然不同。

俄德关系到底往哪个方向走，目前不是魏德尔单方面能够决定的。但另一个现实也越来越突出：德国能源和工业问题正在重新影响政治。

9月22日，德国主要经济研究机构把2026年经济增长预期上调到1.3%，说明经济情况并非只有坏消息；与此同时，这些机构仍然认为德国存在明显的结构性问题。能源成本、投资和工业竞争力仍然是德国政治争论的中心议题。

因此，莫斯科愿意和选择党谈，选择党愿意拿俄气议题出来谈，并不难理解。双方有谈话动力，但有动力不等于已经具备执行条件。

我认为，判断魏德尔如果成为总理后德国会不会“第一个掉头”，关键不能只盯着她个人对俄罗斯的态度。她的政策倾向确实比较清楚，恢复对话、重新讨论俄罗斯能源的可能性也客观存在，但德国当天受到的约束比俄乌冲突前多得多。

欧盟已经形成法律框架，能源来源发生变化，北溪受到交易禁令限制，德国国内又不可能绕开议会、联合政府和欧洲伙伴单独行动。在我看来，更现实的变化不会是德国突然回到过去，而可能是柏林先改变外交语气，再推动欧盟内部重新争论制裁和能源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