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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一场"存储帝国"的合纵连横——股权、业务与治理的全景解构

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一场"存储帝国"的合纵连横——股权、业务与治理的全景解构一、历史渊源:从"硅谷车库"到"合肥奇迹"的

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一场"存储帝国"的合纵连横——股权、业务与治理的全景解构

一、历史渊源:从"硅谷车库"到"合肥奇迹"的十年纠缠

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的关联,绝非简单的投资与被投资关系,而是一部交织着个人理想、国家战略与产业变迁的复杂史诗。要理解二者的关系,必须回到故事的起点——2005年的北京清华园。

2005年4月,33岁的朱一明从硅谷回国,在清华科技园创办了芯技佳易(兆易创新前身)。这位清华物理系硕士、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电子工程硕士,带着"做中国最大存储器公司"的野心,开启了第一次创业。彼时,他或许未曾想到,十年后自己会在合肥再启征程,更未想到这两家公司会在未来形成如此错综复杂的关联。

2016年成为关键转折点。这一年,兆易创新成功登陆上交所,市值突破200亿元,朱一明实现了财务自由。但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朱一明深知,兆易创新主营的NOR Flash虽是存储芯片的重要品类,但市场规模仅约30亿美元,而DRAM市场规模超过900亿美元,是真正的"主战场"。更重要的是,DRAM关乎国家信息安全,但中国大陆在这一领域完全空白。

2016年6月,在合肥市政府的积极邀约下,长鑫科技(曾用名睿力集成)正式成立。合肥市政府旗下投资平台与兆易创新共同筹建这一项目,注册资本高达601.9亿元。根据双方签署的《关于存储器研发项目之合作协议》,项目一期总投资180亿元,合肥产投与兆易创新按4:1比例出资——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兆易创新出资36亿元。

这一合作模式体现了"合肥模式"的精髓:政府出钱、企业出力、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合肥产投作为地方国资平台,承担了主要的资金投入风险;兆易创新则输出技术团队、管理经验和产业资源。协议还约定:长鑫存储优先给兆易创新代加工DRAM芯片,兆易创新则允诺帮长鑫代销自产的DRAM芯片产品。

2017年3月,长鑫存储工厂一期开工建设;2018年1月,厂房建成并开始安装设备。然而,项目的真正转折点发生在2018年7月——朱一明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仅保留董事长一职,正式出任长鑫存储董事长兼CEO。这一"降职"实则是"升维":从一家市值200亿元的上市公司总经理,转任一家尚未量产、前途未卜的初创企业CEO,朱一明做出了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选择。

他曾立下军令状:在长鑫存储盈利前,不领一分钱工资、一分钱奖金。这种"all in"的姿态,既是对个人能力的自信,也是对国产DRAM使命的担当。

二、股权架构:从"实际控制"到"无实际控制人"的治理变迁

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的股权关系,经历了从"紧密绑定"到"相对独立"的演变,反映了公司治理结构的复杂调整。

1.兆易创新的股权结构

截至2025年,朱一明直接持有兆易创新6.89%的股份,通过InfoGrid Limited(香港赢富得有限公司)间接持股,合计控制约10%以上的表决权,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兆易创新采用典型的"创始人+机构投资者"结构,朱一明虽持股比例不高,但凭借创始人地位和董事会控制权,牢牢掌握公司战略方向。

2.长鑫科技的股权演变

长鑫科技的股权结构更为复杂,经历了多次重大调整:

第一阶段(2016-2018年):合肥才聚科技有限公司全资持股,实控人为曹堪宇(曾任兆易创新战略市场副总裁)。这一阶段,长鑫科技本质上是兆易创新的"体外孵化"项目。

第二阶段(2018-2020年):合肥国资接手控制权,朱一明出任董事长。2018年7月,朱一明正式加入长鑫科技,标志着公司从"兆易创新子公司"向"独立实体"转型。

第三阶段(2020年至今):引入市场化投资人,转为无实际控制人状态。2020年,合肥国资与朱一明共同发起设立清辉集电(合肥清辉集电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成为长鑫科技第一大股东(持股21.67%)。朱一明通过投资清辉集电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清辉长鑫(持股0.01%),间接持有长鑫科技2.6765%的股份(约16.11亿股)。

这一架构设计颇具匠心:朱一明以极小的出资比例(0.01%)控制清辉集电,进而影响长鑫科技,既满足了市场化投资人"深度绑定核心团队"的诉求,又避免了被认定为实际控制人所需的严格监管要求。

截至2025年12月,长鑫科技前五大股东为:

1.清辉集电:21.67%

2.长鑫集成:11.71%

3.大基金二期:8.73%

4.合肥集鑫:8.37%

5.安徽省投:7.91%

公司明确处于"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状态,这一认定既符合股权分散的客观事实,也为未来治理留下了弹性空间。

3.交叉持股与关联交易

兆易创新与长鑫科技的股权关联,通过多次增资逐步加深:

2020-2021年:兆易创新通过增发募资,出资3亿元入股长鑫科技,持股比例约0.95%

2024年3月:兆易创新斥资15亿元战略增资长鑫科技,持股比例升至1.88%

这1.88%的股权,成为二者关联关系的核心纽带。以长鑫科技IPO前估值1500亿元计算,兆易创新持有的股权价值约28亿元,浮盈显著。

三、人员关联:朱一明的"双重身份"与"清华系"班底

人员关联是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关系中最敏感、最复杂的维度。朱一明同时担任两家公司的董事长,构成了A股市场上罕见的"一人双董"格局。

1.朱一明的任职轨迹

2018年7月,朱一明辞任兆易创新总经理,保留董事长职位,同时出任长鑫存储董事长兼CEO;2021年2月,长鑫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朱一明出任董事长至今。

值得注意的是,朱一明在长鑫科技不领取薪酬——这既是他"盈利前不领薪"军令状的延续,也是避免利益输送质疑的合规安排。

2. "清华系"高管的跨公司流动

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共享一个核心特征:高管团队均以清华校友为主。

兆易创新核心团队:

朱一明:清华物理系学士、硕士,董事长

舒清明:清华电子工程系博士,副董事长、联合创始人

何卫:清华材料科学学士、硕士,副董事长、总经理(曾任中芯国际北京销售部副总监)

胡洪:清华电子科学与技术学士、硕士,副总经理

长鑫科技核心团队:

朱一明:董事长

曹堪宇:总裁、董事,曾任兆易创新战略市场副总裁

王宁国:早期CEO(2016-2018年),中芯国际前CEO,后淡出

这种"清华系"班底的跨公司流动,既保证了技术路线的连续性,也引发了关于利益冲突和同业竞争的监管关注。

3.监管问询与合规回应

长鑫科技IPO过程中,上交所对朱一明的"双重身份"进行了重点问询。监管关注的核心问题包括:

(1)是否构成同业竞争?

长鑫科技回复称:公司与兆易创新在DRAM产品布局、业务模式、未来业务规划等方面存在实质性差异,不存在构成重大不利影响的同业竞争。具体差异包括:

产品形态:长鑫科技提供DRAM晶圆、芯片、模组等全系列产品;兆易创新不具备晶圆制造能力,主要以销售DRAM芯片为主

产品代际:长鑫科技聚焦DDR4、DDR5、LPDDR5等主流产品;兆易创新聚焦DDR3L、利基型DRAM等中低端产品

市场领域:长鑫科技主攻服务器、移动设备、个人电脑等大宗市场;兆易创新主攻机顶盒、电视、智能家居等利基市场

(2)如何避免利益冲突?

朱一明出具了《关于忠实履行董事义务及避免利益冲突的承诺函》,承诺"凡与长鑫科技主营业务相关的商业机会,均优先介绍给长鑫科技"。同时,公司建立了"防火墙"机制:

独立的研发组织架构和实验室环境

独立的信息管理系统和权限管控

关联董事回避表决制度

审计委员会和独立董事监督

(3)关联交易是否公允?

2023年,兆易创新从长鑫科技采购DRAM产品4.05亿元、代工服务3.62亿元,合计7.67亿元。双方约定定价原则为"参照市场公允价格",并签署了有效期至2030年12月31日的长期协议。

四、业务协同:"设计+制造"的产业链互补

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的业务关系,是中国半导体产业"设计-制造"协同的典型案例,也是Fabless与IDM模式合作的试验田。

双方的合作经历了从"简单代工"到"深度协同"的升级:

第一阶段(2020-2021年):基础代工合作

兆易创新委托长鑫存储代工生产DRAM芯片

兆易创新从长鑫存储采购DRAM颗粒产品

建立产品联合开发平台

第二阶段(2022-2024年):战略合作深化

签署长期框架协议,期限延长至2030年

明确市场分工:长鑫聚焦主流市场,兆易聚焦利基市场

兆易创新增资15亿元,股权绑定加深

第三阶段(2025年至今):生态协同构建

共同开发定制化DRAM产品

共享客户资源(阿里云、字节跳动等)

联合应对美国出口管制

3.关联交易规模与结构

根据兆易创新公告,双方关联交易主要包括两类:

(1)DRAM产品采购

兆易创新向长鑫科技采购DRAM颗粒及非颗粒产品

定价原则:参照市场公允价格

付款条件:颗粒产品验收后14日内付款;非颗粒产品月结30天

(2)代工服务

长鑫科技为兆易创新提供DRAM晶圆代工

兆易创新提供设计图纸,长鑫负责流片、生产

所有权与风险:人民币结算以签收为转移节点;美元结算适用EXW条款

2023年,上述关联交易金额合计约7.67亿元,占兆易创新营收比例约3.5%,占长鑫科技营收比例约2.5%,不构成重大依赖。

五、治理挑战:"无实际控制人"下的权力博弈

长鑫科技"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的认定,既是股权分散的客观结果,也是精心设计的治理安排。但这一架构带来了独特的挑战。

1.控制权归属的模糊地带

虽然认定为"无实际控制人",但朱一明通过清辉集电(21.67%)和长鑫集成(11.71%)的关联关系,合计可影响约33.38%的表决权。此外,合肥国资系(合肥集鑫8.37%、安徽省投7.91%、合肥产投等)合计持股超过25%,与朱一明系形成微妙平衡。

这种结构的优势在于:避免单一股东控制,形成制衡机制;便于引入市场化投资人;降低创始人个人风险。劣势在于:决策效率可能降低;重大战略分歧时易陷入僵局;创始人控制力不足。

2.与兆易创新的治理协调

朱一明同时担任两家公司董事长,如何在治理层面协调二者关系?长鑫科技的解决方案包括:

(1)职能分工

朱一明在长鑫科技:总体战略把控,不具体分管研发和业务拓展

朱一明在兆易创新:董事长职责,日常经营由总经理何卫负责

(2)信息隔离

独立的研发体系和知识产权归属

独立的信息管理系统和权限管控

核心商业秘密分级管理

(3)决策回避

关联交易事项,朱一明回避表决

独立董事发表独立意见

审计委员会持续监督

3.监管关注与合规风险

上交所对长鑫科技的问询函中,特别关注以下问题:

(1)同业竞争界定

相同系列、代际但容量规格不同的DRAM产品,是否构成竞争?

兆易创新自研DRAM产品同时向长鑫采购,是否合理?

长鑫科技回复称:不同容量规格的DRAM产品应用于不同市场,通常不存在替代性;兆易创新自研产品主要针对利基市场,与长鑫主流产品差异化定位。

(2)利益输送防范

朱一明如何识别和分配商业机会?

是否存在通过关联交易调节利润?

长鑫科技回复称:朱一明已出具避免利益冲突承诺;关联交易定价公允;公司建立了完善的内控制度。

六、战略协同:从"存储生态"到"国产替代"

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的关联,不仅是商业合作,更是国家战略层面的协同。二者共同构成了中国存储芯片产业的"双子星"。

1.产品矩阵互补

兆易创新:NOR Flash(全球前三)+利基型DRAM + MCU(国内第一)+模拟芯片

长鑫科技:主流DRAM(DDR4/5、LPDDR4X/5/5X)

协同效应:覆盖"代码存储+数据存储+计算控制"全场景,构建"感存算控连"生态

2.客户资源共享

双方共同服务阿里云、字节跳动、腾讯、小米等头部客户,形成"设计-制造-销售"的闭环。长鑫科技的产能保障了兆易创新的供应链安全,兆易创新的客户资源加速了长鑫科技的市场渗透。

3.国产替代使命

在中美科技博弈背景下,两家公司的协同具有战略意义:

技术自主:长鑫科技突破DRAM制造,兆易创新突破NOR Flash和MCU设计

供应链安全:共同构建自主可控的存储芯片供应链

人才培育:清华系班底成为国产存储人才的"黄埔军校"

七、未来展望:IPO后的关系演进

随着长鑫科技科创板IPO和兆易创新港股上市,二者的关系将进入新阶段。

1.股权关系可能的演变

兆易创新减持:锁定期届满后,兆易创新可能减持长鑫科技股权,实现投资收益

朱一明增持:通过二级市场或定增,朱一明可能进一步增持长鑫科技,强化控制力

国资进退:合肥国资可能通过减持引入更多市场化资本,或保持战略持股

2.业务合作的深化方向

HBM协同:长鑫科技2027年量产HBM后,兆易创新可能参与相关设计服务

车规芯片:双方可能在汽车存储芯片领域深化合作

AI芯片:围绕AI算力需求,共同开发定制化存储解决方案

3.治理结构的优化空间

引入独立董事:强化董事会独立性,平衡各方利益

建立战略委员会:由双方董事共同参与,协调重大战略决策

完善信息披露:提高关联交易透明度,增强市场信心

结语:一场"存储帝国"的合纵连横

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的关系,是中国半导体产业发展史上的独特案例。它既非简单的母子公司,也非纯粹的竞争对手,而是一种"竞合交织、互为表里"的复杂生态。

朱一明是这一生态的核心节点。他以个人信誉和职业操守为担保,同时驾驭两家千亿级企业,试图在"国产替代"的宏大叙事中,书写中国存储芯片的产业传奇。这种"一人双董"的安排,在A股市场上极为罕见,既体现了创始人的个人魅力,也埋下了治理风险的种子。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长鑫科技与兆易创新的关联,是"政府引导+市场运作+人才驱动"的合肥模式的缩影,也是"设计-制造协同、Fabless-IDM互补"的产业探索。它的成功与否,不仅关乎两家公司的命运,更关乎中国半导体产业能否在存储芯片领域实现真正的自主可控。

在DRAM这个"九死一生"的赛道,长鑫科技已经走过了九年,兆易创新已经走过了二十年。朱一明的"存储帝国"能否最终建成,时间将给出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段合纵连横的故事,已经在中国科技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数据来源说明: 本文所有数据和信息均来自长鑫科技招股书、兆易创新公告、上交所问询函及回复、专业财经媒体报道(财新、21世纪经济报道、证券时报等),以及工商登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