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左右,李成儒在做外汇的仓面里有1300万美金。在西单寸土寸金的地方,他开了一个将近1000平方米的店,专卖服装和鞋。当时李成儒的鞋厅占了500平方米,而百货大楼卖鞋的专柜才150平方米,他的店是全国之最,叫“特别特”。
1991年的北京,日头毒得很。
西单北大街上人挤成了团。
没人敢想,有人会在这地界盘下近千平米的铺子。
铺子叫特别特。
一九九零年六月二十三号开业。
鞭炮炸得满地红纸屑。
围观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都想瞧瞧北京头一家开架自选的服装商场。
在那之前,北京人买东西都隔着柜台。
售货员坐在玻璃柜子后头,脸拉得老长。
多试两件,就能听见甩脸子的声响。
特别特不一样。
衣服鞋子全敞开放着。
伸手就能摸面料,拿起来就能往身上比。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赔着小心。
这在九十年代初的北京,是破天荒的新鲜事。
李成儒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着涌进来的人群,他嘴角抿着。
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他刚在外汇市场摸出了门道。
账户里的数字跳得比钟表还快。
最高峰时,仓面里扎扎实实躺着一千三百万美金。
那是一九九一年前后。
九十年代的美金分量重得吓人。
可李成儒没把钱攥在手里捂热乎。
他把眼光钉在了西单的街面上。
他要开全中国最大的服装鞋店。
一千平米的面积,他大手一挥,一半划给了鞋厅。
五百平米的鞋厅,鞋架从门口排到后墙。
皮鞋、旅游鞋、布鞋、高跟鞋,码得整整齐齐。
日光灯打下来,鞋面上的光晃得人眼发花。
那时候全北京人都知道,百货大楼的鞋柜最齐全。
可堂堂百货大楼,鞋类专柜才一百五十平米。
还不到特别特鞋厅的三分之一。
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四九城。
有人从海淀坐两小时公交晃过来。
就为看一眼这全国最大的鞋厅。
那时候的生意好得不像话。
每天打烊,收银台的现金堆得像小山。
单日营业额最高能有五六十万。
九十年代初的五六十万,够普通家庭过好几辈子。
收银员数钱数到手抽筋。
点钞机从早开到晚,烧坏了一台又一台。
李成儒那年三十六岁,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
他在鞋厅里来回走。
鞋底踩在水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汇账户里的数字是虚的。
屏幕一关,行情一变,说没就没了。
可这店里的鞋子是实的。
客人的脚步声是实的。
收银台里哗哗响的钞票,也是实的。
那几年的北京,到处都是疯长的机会。
李成儒选了一条最野的路。
从前他是演员,在镜头里演别人的人生。
后来他下了海,在外汇市场里搏杀。
他像一头闯进庄稼地的牛,横冲直撞。
偏偏每一步都踩中了时代的鼓点。
一九九一年的特别特,是西单的金字招牌。
年轻人买衣服买鞋,第一个想到这儿。
款式新,花样全,还能自己挑自己选。
那时候国人兜里刚有了点闲钱。
就想穿点不一样的,整点新鲜的。
特别特刚好踩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千三百万美金的数字,像一面飘在风里的旗。
立在他的人生半山腰,猎猎作响。
那时候的李成儒觉得,好日子还长着呢。
他站在五百平米的鞋厅中央。
觉得整个北京都在自己脚下。
他不知道命运从来都是说变就变。
外汇市场的风浪,从来不会只吹顺风。
可一九九一年的李成儒,想不到这些。
他听着人声鼎沸,听着收银机的滴答声。
阳光从玻璃橱窗斜照进来,落在鞋面上。
泛着油亮的,温热的光。
那是属于他的黄金年代。
没有剧本,没有台词,他自己就是主角。
特别特的红底招牌在风里晃了晃。
又稳稳地立住了。
就像那时候的李成儒。
腰杆挺得笔直,底气足得很。
一九九一年的日子,过得像翻书一样快。
开门,关门,数钱,进货。
日子简单粗暴,却满是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那是属于胆大者的年代。
那是李成儒和他的特别特,最风光的时候。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都听说了。
外汇市场的黑天鹅说来就来。
爆仓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账面的繁华,说散就散了。
可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至少在一九九一年。
在西单那间一千平米的店铺里。
在五百平米的鞋厅灯光下。
李成儒实实在在拥有过。
拥有过滚烫的财富,拥有过满溢的野心。
人的一生,总有那么几年。
你站在高处,看得见整座城市的烟火。
看得见所有往前延伸的路。
却看不见后来的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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