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啥都不用干,光是利息就要还1.05万亿美元,折合每天刚睁眼就要掏出将近30亿美元。这就是美利坚当下的财政盛景。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再次冲上5%的高位,2026财年前11个月赤字已经拱到了2万亿美元。市场上“债务螺旋”的呼声震天响,大家都在盯着华盛顿:这艘欠债巨轮到底什么时候沉?
现在看美国财政,最值得盯住的其实不是“40万亿美元”这个大数字,而是联邦政府每挣到一美元,能自由支配的部分正在变少。钱还没有用来修路、搞公共服务或者扩大投资,相当一部分就先拿去付过去借债留下的账单。
压力在今年下半年明显加重。截至8月底,美国2026财年前11个月累计赤字约1.97万亿美元,已经超过2025财年全年的1.775万亿美元。
到10月1日,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一度摸到5.342%,升至2002年以来最高位置。10月5日前后,长期收益率仍维持在多年高位。
但这不等于华盛顿次日就得按照5.3%的价格,为全部几十万亿美元债务重新付利息。这恰恰是很多讨论最容易混淆的地方,美国财政部4月底公布的数据表明,可交易国债加权平均期限约70.8个月,也就是接近5.9年。
大量债券仍然按照发行时确定的票息运行。因此,高利率冲击财政不像突然断电,更像水位一年一年上涨。
过去低利率时期发行的国债不断到期,财政部再拿新债把旧债换掉。原先两三个点的融资成本,如果逐步变成四五个点,平均利息成本就会被一点点抬起来。
真正麻烦也正在这里。美国国债规模很大,每提高一点平均融资成本,最后都会变成巨额财政支出。
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2026财年联邦净利息支出超过1万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约3.3%;到2036年,在现行政策基准下可能超过2.1万亿美元。利息正在从预算里的配角变成主要支出项目之一。
不过,美国还没有走到传统债务危机国家那一步,原因并不神秘,美国国债以美元计价,美元仍承担全球主要储备、结算和金融交易货币功能,美国还拥有世界规模最大的国债市场。只要市场仍愿意买债,财政部就能通过续发债券维持融资。
这也是为什么判断美国债务,不能只看本金,还得看经济增长。如果名义经济规模、税收和居民收入继续扩张,债务负担就有一定消化空间。
相反,如果经济转弱,同时国债利率长期维持高位,那么财政收入增长放慢,旧债却继续高息续借,压力才会越来越明显。今年又多出了一个过去没有这么突出的竞争者:人工智能(AI)。
Alphabet、亚马逊、Meta、微软和甲骨文等大型科技企业,为了建设数据中心、购买芯片和扩充电力设施,过去一年合计发行约2200亿美元债券,规模超过前一年两倍。这件事和美国财政看起来离得很远,其实抢的是同一池长期资金。
财政部需要大量发债填补赤字,科技公司也拿着高信用评级大规模融资。当市场上的债券越来越多,投资者自然会要求更高回报才愿意继续接盘。
当然,不能把美债收益率冲高全部算到人工智能(AI)头上。2026年的能源价格、通胀压力、美联储政策预期和财政赤字都在共同作用。
10月初这一轮全球债券抛售,本身也不只发生在美国,法国、日本等主要经济体的长期利率同时明显上升。问题在于,美国比很多国家更依赖低成本、大规模融资。
国债收益率一旦长期停在高位,影响会顺着金融体系往下走:房贷定价更贵,企业发行债券的成本提高,商业地产融资更困难,政府自己的利息账单也继续增加。这就出现一个很微妙的局面。
高利率可以帮助压通胀,却会增加财政压力;经济太强,长期利率可能降不下来;经济明显降温,又会削弱税收和名义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华盛顿真正面对的不是某一天突然“破产”,而是在几个都不轻松的选项之间寻找平衡。
国会预算办公室今年的基准预测已经给出了一个比较清楚的方向: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约相当于2026年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01%,到2036年可能升到120%。与此同时,财政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例预计从2026年的5.8%扩大到2036年的6.7%。
所以,美国债务真正危险的节点,很可能不是40万亿、41万亿或者某一个整数关口。更重要的是观察平均融资成本什么时候明显追上甚至长期超过名义经济增长,同时财政赤字又迟迟降不下来。
只要这三个条件同时出现,债务增加和利息增加就会彼此推动。我认为,把美国财政描述成马上要沉没并不符合现在的实际情况。
美元地位、庞大的金融市场、较长的债务期限和仍有韧性的经济,都给美国留下了比一般负债国家大得多的缓冲空间。但这些条件解决的是“什么时候出现压力”,并不能让债务成本凭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