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岛自治政府总理尼尔森（中）参加反美示威图IC

格陵兰岛首府努克一角

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的“夺岛”威胁引发欧洲各方强烈反弹，欧盟及多国纷纷表态反对，同时积极酝酿反制措施，跨大西洋关系因这一领土胁迫行为陷入紧张。请专家对此解读。——编者

严骁骁

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副研究员

美国总统特朗普20日表示，他控制格陵兰岛的目标“绝不会改变”，并拒绝排除以武力夺取格陵兰岛的可能性。

欧洲议会当天宣布冻结对去年7月与美国达成的贸易协议的批准程序。这被视为欧盟对特朗普最新施压举措作出的首次回应。

带有特朗普印记

格陵兰岛问题带有鲜明的特朗普印记。特朗普对该岛的窥视并非一时兴起，很大程度上这是他本人政治抱负的集中体现。早在1987年，特朗普就自费登报痛斥美国盟友占尽了美国的便宜，言语中无不透露出对盟友的厌恶和蔑视。现在，成为美国总统的特朗普迫不及待地将理想付诸实践，他的一系列言行都是为了清算盟友“搭美国便车”的行为，迫使它们为享受美国的红利买单。特朗普先是迫使北约各国提升军费至GDP的5%，后又无差别地开启了关税世界大战，又提出要收回巴拿马运河、加拿大并入美国等主张，格陵兰岛则构成了他设计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宏伟蓝图上的另一块。

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就向丹麦正式提出过购买格陵兰岛的计划，遭到丹麦拒绝后为表示抗议，他取消了对丹麦的国事访问。第二任期开始，他又公开宣称美国必须获得格陵兰岛。即便美国在欧洲的亲密盟友丹麦已经增加了格陵兰岛的防务经费，但特朗普仍以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无法应对所谓外部威胁为由要求丹麦出售该岛，并丝毫不肯让步。

“欧洲团结”的背后

面对特朗普的咄咄逼人，丹麦正在自救。一方面，丹麦积极通过双边外交来给问题降温。丹麦与格陵兰岛外长亲自飞往华盛顿，面见美国务卿和副总统，希望打消特朗普的购岛计划。另一方面，丹麦通过多边外交来试图团结更多欧洲国家，在格陵兰岛主权问题上为其发声。丹麦先是联合北欧四国发表共同声明，又联合法、德、意、英等六国再次发表共同声明，两份声明都旨在重申格陵兰岛的主权属于丹麦。随后，德法英等七国向格陵兰岛派驻军事人员。不过，目前这两方面的努力均没有奏效。美丹会谈后，双方除了同意组建工作小组跟进后续谈判外，没有就任何实质性内容达成一致；而欧洲多国象征性派兵进入格陵兰岛，也引发了特朗普加征关税的强势反击。

面对特朗普的咄咄逼人，欧洲也表现出了强硬态度。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坦表示，特朗普为得到格陵兰岛以及对欧洲8国加征关税破坏了跨大西洋关系，欧盟将会动用一切手段捍卫自身利益。

但是，在格陵兰岛事件上，欧洲能否形成一个团结坚定的立场还有待观察。

首先，在格陵兰岛问题上，一些欧洲国家保持中立。比如，从外交传统上看，丹麦在欧洲最紧密的盟友除了北欧四国外，还有波罗的海三国，这八国在重大国际事件上往往会以同一立场发声，但此次波罗的海三国没有作出任何表态。在俄乌冲突的背景下，鉴于与格陵兰岛问题没有直接利益关联，三国可能是出于对美国安全依赖的考虑选择沉默。

其次，欧洲是否有决心和美国硬刚到底也是问题之一。从丹麦联合他国发布的这两份声明来看，其中90%的篇幅都用来阐述丹麦、欧洲与美国及北约在北极安全上合作的重要性，只是在声明最后用一两句话来宣誓丹麦对于格陵兰岛的主权。如此低调的行文说明欧洲其实并不想升级矛盾，还是希望通过理性对话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因此，面对对抗逐步升级的风险，其他欧洲国家，特别是与此事纠葛不深的欧洲国家能否一直力挺与美国对抗到底的路线，也值得怀疑。

打开“潘多拉盒子”

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开启了美欧关系的新篇章。不同于以往美欧矛盾议题性、局部性的特征，特朗普给美欧关系带来的冲击是全面和系统的。新版美国战略报告明确了美国在俄乌冲突中的核心利益不是支持乌克兰而是促成冲突尽快结束，防止战争意外升级或扩大、扩散；也明确拒绝了自冷战以后美国所承担的安全义务，拒绝北约持续扩张，将保卫欧洲的常规防御责任转交至欧洲自身。此外，特朗普还直言不讳要插手欧洲政治，不但对欧盟以及欧洲的建制派政党进行批评，还暗示将支持欧洲的极右翼政治势力。特朗普的这版国家战略报告遭到了欧洲方面的一致批评。格陵兰岛之争无异于给陷入危机的美欧关系火上浇油。

此前，丹麦和欧洲之前一直采取低调处理的方式，不愿矛盾升级。但是，面对特朗普的步步紧逼，丹麦和欧洲必须要守住主权不可侵犯的红线。

目前来看，格陵兰岛之争还看不到破解的窗口。

一是当地民众并不希望格陵兰岛并入美国。民调显示，超过三分之二的当地居民虽然希望获得独立，但绝大多数人反对独立后的格陵兰岛并入美国。

二是丹麦不能失去格陵兰岛。拥有作为世界第一大岛的格陵兰岛的主权，丹麦才成为一个战略意义上重要的欧洲国家。一旦被迫失去格陵兰岛，不但意味着丹麦的主权被随意践踏，从现实角度来看，它也可能沦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性欧洲国家，这对丹麦的国际地位和形象将是一次沉重打击。

三是格陵兰岛可能引发欧盟的团结危机。根据欧盟的相关条约，如果特朗普强行夺岛，欧盟和成员国有义务对丹麦提供包括武力在内的一切手段。但是从目前欧洲各国的表现来看，似乎很难有决心与美国在这一问题上死磕到底。如果欧盟届时不启用该条款，或者启用该条款并没有获得全部成员国响应，欧盟将会失去合法性，欧洲一体化将遭到重创。

格陵兰岛之争如果持续发酵，或会给美欧关系带来冲击。一是格陵兰岛之争见证了所谓“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虚幻，美国可以因为自身利益而恐吓、霸凌自己的盟友，甚至不惜以武力相威胁；二是见证了西方民主神话的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