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越南在政治上明确选择与中国长期合作,并大幅减少与美国、日本的战略合作,中国当然可能在高铁问题上给出更积极的支持。
技术、设备、建设经验和融资条件都可以谈。但我认为,“政治关系好”绝不能等于“不计成本”。
国家之间可以讲互信,几百亿美元的项目必须讲还款能力、客流收入和风险分担。
越南南北高铁全长约1541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总投资约670亿美元,目标是在2035年完成。
到2026年,越方仍在推进国际咨询机构遴选,此前还向日本和世界银行寻求融资合作。
这个情况说明,越南想要的是多方比较、技术转让和较低的资金成本,不是只依赖某一个国家。
中国如果参与,可以拿出有竞争力的方案,但不能接受越方只享受收益、把主要风险交给中国。
印尼雅万高铁更有代表性。项目全长约143公里,投资从最初约60亿美元增加到72亿美元左右。
2025年客流量约620万人次,累计客流已经超过1200万人次,所以不能说这条铁路没有价值。
但是,印尼在2026年仍然需要推进债务重组,说明客流增长和财务平衡不是一回事。
高铁可以改善交通,也可能长期面临偿债压力,这两点必须同时看。
我认为,中国今后再参与类似项目,不能只看开通时的效果,还要提前测算未来二十年、三十年的现金流。
柬埔寨也不能简单说成已经转向美日。
世界银行2026年的报告显示,柬埔寨2025年新签外部贷款从17.8亿美元降到12.3亿美元,下降31%;实际提款从15.4亿美元降到10.4亿美元,下降33%。
与此同时,中国仍是柬埔寨最重要的双边债权方之一。
这说明柬埔寨正在减少新增债务、扩大合作来源,并不等于要减少与中国的合作。
可对中国来说,结论仍然一样:关系再近,也要判断项目能不能形成稳定收入,能不能按照合同偿还。
巴基斯坦的情况更复杂。
2026年5月,中巴仍明确推进中巴经济走廊“2.0升级版”和瓜达尔港建设;但到7月,巴方又在争取美国提供约100亿美元的金融支持。
它不是简单选择中国或美国,而是在中国、美国、沙特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之间寻找资金。
对此我觉得没有必要情绪化,任何国家都会争取更多资源。
中国真正要做的,是把政治合作和商业融资分开,不能因为关系特殊,就无限延长债务、不断追加资金。
所以,把柬埔寨、印尼和巴基斯坦全部概括为“倒向美日”,并不符合实际。
它们更接近多方合作:安全上找一个国家,贸易上依赖另一个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又选择第三个国家。
今天关系好,不代表十年后政策不变;今天签署合作文件,也不代表项目一定能够盈利。
在我看来,这才是中国必须调整的地方。
以前有些海外项目更看重战略意义,融资条件比较优惠,项目所在国投入的资本却不多。
一旦出现建设超支、客流不足、汇率变化或者政府更替,中国企业和金融机构就要承受更大压力。
这样的合作方式不能长期持续。
现在中国对外合作本身也在变化。
2026年上半年,共建“一带一路”投资和工程合同金额达到约1263亿美元,其中直接投资约498亿美元,工程合同约765亿美元。
私人企业参与比例约为48%,明显高于2022年的13%。
这说明中国不是停止海外建设,而是在从单纯提供贷款、承包工程,转向股权投资、产业合作和更严格的收益管理。
我认为,这个方向是对的,而且必须继续。
以后哪个国家想修高铁、港口、电站,首先要拿出足够的资本金,再说明客流、货运、电价和土地开发收益。
本国政府要承担相应责任,汇率风险、建设超支和运营亏损也要提前写进合同。
项目有明确战略价值,可以给予一定优惠;项目涉及基本民生,可以安排规模有限的援助;但纯商业项目必须按照商业原则执行。
我认为,中国企业还应该获得合理的运营权、收费权和投资回报,项目资金也应当按照建设进度分批支付。
对方没有能力提供担保,就要缩小建设规模;预计客流不足,就不要盲目追求最高速度;当地财政无法承受,就应当延后建设。
不能为了签下一份合同,就忽视后续几十年的运营问题。
中国当然可以支持真正可靠的合作伙伴,但支持不等于长期承担亏损。
真正稳定的合作,不是项目数量多,而是项目建成后能够运营、能够偿债、能够带动当地产业,也能保证中国企业获得合理回报。
所以我认为,今后那些长期亏损、偿债来源不清、风险又无法控制的项目,无论对方是谁,都不应该再做。
政治互信可以成为合作的前提,却不能代替商业可行性。
按照商业原则办事,不是减少国际合作,而是让中国的资金、技术和信誉用在更可靠、更可持续的项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