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多家媒体报道,豆包App开始在北京、杭州两地灰度测试“一键打车”,运力由曹操出行提供。不过实际豆包对网约车的支持起码本月初就有了。
措辞上,曹操被豆包称为“首个出行领域合作伙伴”。这个定位说明豆包和曹操并非独家绑定,而是一个聚合多家运力的入口。
要理解曹操为什么会第一个跳上豆包这条船,得先看清它如今站在什么位置上。
表面上,曹操出行是一家不算小的公司:吉利系背景,港股上市,服务网络覆盖近两百座城市,市场份额约中个位数,排在网约车行业第二。
当然这个“第二”含金量没看起来那么高,因为滴滴一家就占了70%以上。网约车有网络效应,行业内只有滴滴有能力仅凭自己保证服务随时可用,曹操跟T3都需要依赖外部流量。
招股书披露的数字很能说明问题:2022年,曹操的交易额还有大约一半来自自有App;到2024年,它170亿元的总GTV里,已经有85.4%来自高德这类聚合平台,自有渠道只剩下14.6%。
这意味着曹操越来越像一个挂靠的运力供应商。
放在这个背景下,豆包递过来的橄榄枝就很好理解了。豆包月活已经超过3亿,是国内第一梯队的AI应用。对曹操来说,多接一个豆包,就是多开一个获客口,多一条对冲聚合渠道的路径。
但如果只看到“多个入口”,也低估了曹操的算盘。
曹操刚刚发布了名为RoboX的战略,提出“双十万计划”,要在2030年前部署10万辆Robotaxi和10万辆Robovan,并专门成立了AI事业部。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豆包入口的意义就不只是导流卖快车那么简单。今天用豆包导网约车的单,明天就可能用同一个入口导自动驾驶的单。藏在背后的,也有吉利对自动驾驶出行的野心。
把聊天转化成交易网约车行业最近几年供给已经非常饱和,突出表现是每公里单价的下滑和相关部门多次发布的从业预警。
一般来说,当一个行业供给过剩,需求或者能够消化需求的渠道重要性就会上升。所以这次豆包跟曹操的合作有个细节值得注意。
据媒体报道,接到豆包派发的订单时,客户端会提示司机,“本单是豆包服务订单,认真做好本次行程服务,将获得2元平台惊喜服务费”。
不确定这个信息是否真实和准确,因为虽然多两块服务费理论上有助于司机提供更好的履约质量,但感觉从商业逻辑上讲,给乘客端提供补贴现阶段比给司机端效果可能更好。
我看《红星资本局》记者实测甚至是反过来的。同样的起始点和目的地,用豆包打车要比曹操出行App的价格要高,原因或许是优惠券不互通。
相较于千问跟淘宝闪购、高德飞猪等阿里内部生态的联动,豆包要靠合作伙伴来推办事能力,也有更多细节和障碍需要打磨。
豆包接入网约车服务显然是想补齐AI能力拼图。
这块之前阿里千问是比较激进的,过年花几十亿请大家点外卖,应该是给了不少人一点小小的心理震撼。
但不管是千问还是豆包,现在看来要让AI办事满足大家的期待还是个有些遥远的事情。豆包更现实的目标,可能是在想办法把不产生收入的聊天流量转化成能产生收入的交易流量,以求尽可能减轻高额的运营成本。
《晚点LatePost》报道,截至2026年上半年,每天有超过2亿人使用的豆包App,每天的收入不到百万元,而且这点收入主要来自电商佣金。按照比例测算,每天撮合出的电商交易额也只有千万级别。
收入这头单薄,成本那头却很重。报道推算,到今年5月,豆包每天消耗的算力成本已是数千万元量级,超过了B站的运营成本,而且还没算上为训练模型自建算力中心的投入。
从这点来说,虽然千问跟豆包干的事情在趋同,但两家的思路或许有差异。
豆包已经成为最高月活的聊天助手,甚至内部现在有声音质疑这个产品的价值。但千问目前还没有这种压力,获取市场份额仍然是首要目标。因此豆包有动力尽可能去创建现金流,提出付费计划是个例子,传统互联网的流量变现也是个思路。
AI变现三条路,此路不通有彼路?把视野放到整个行业,今天的AI公司想要变现,面前大致摆着三条路。它们不是平行的选项,而更像按“理想、现实、退路”排开的三级台阶。
第一条,是向用户收订阅费。这是最体面、也最符合直觉的一条路,你的东西足够好,用户心甘情愿为它付费。
豆包筹备的付费版,方向放在PPT生成、数据分析、影视制作这类生产力场景上。这个逻辑本身是成立的,复杂任务确实更耗算力,理应有人为算力买单。但要让中国用户大规模地为AI订阅掏钱,难度极高。
国内市场是一个被免费喂大的市场,而把它喂大的主力就包括字节。正是靠免费的番茄小说、红果短剧、汽水音乐,字节把腾讯苦心经营多年的网文、短剧、音乐付费盘掀了个底朝天。
如今轮到它想向用户收费,多少有点违背趋势了。字节要打败字节,跟腾讯要打败腾讯,都是一个难度。千问、DeepSeek等竞品都免费,在很多场景里效果已经足够好,豆包在模型智力没明显优势的情况下收费的理由不够充分。
而且效率工具本身在国内就是免费的天下:当Zoom靠付费视频会议一年净赚十亿美元时,钉钉、飞书、腾讯会议却长期免费开放核心功能。在这样的土壤里,做订阅几乎是逆水行舟。
第二条,是向B端卖能力。
这是目前唯一被反复验证走得通的路。
大洋彼岸的Anthropic用Claude Code打了样。但它有一道门槛:你手里得有"能力"可卖,而不是只有“流量”。
字节在这条路线已经有跑通的产品。Seedance的年化收入已达20亿美元,且毛利率在七成,对比之下比聊天机器人的生意不知道好哪里去了。
这部分收入绝大部分来自企业客户,短剧公司花钱买Seedance然后又到红果这样的平台消耗营销预算,在字节宇宙完成了闭环。
另一个叙事代表是智谱。前几天智谱发布并开源了新一代模型GLM-5.2,在前端开发盲测平台Code Arena上拿到了全球可用模型第一。
紧接着在6月22日,智谱港股市值盘中突破万亿港元,几天内实现翻倍。它走的同样是编程、生产力的路线,对标的也是Anthropic。虽然智谱这波行情是多重因素共振的结果,但押注编程和生产力场景决策的合理性已被证明。
第三条,是靠流量变现,这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最熟悉的老办法。先用免费把规模做大,再用佣金、广告、电商把流量兑换成钱。它不要求你卖什么高深的能力,只要求你手里有人。
豆包三亿月活显然不可能都是生产力场景的潜在客户,这里面只有极少比例有生产力付费需求和意愿,而且他们还不一定选择豆包。
对于占据绝对主体的普通用户,没有任何付费计划能从他们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银。因此,用规模换交易,用佣金、广告把流量兑现,或许是目之所及还有点希望的路子。
然而问题是,移动互联网时代,“先免费做大、再慢慢变现”的飞轮之所以能转起来,是因为多一个用户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规模越大,离印钞机越近。
可AI每一次调用都在实实在在地烧算力,更像一门有原料成本的制造业。在这套新的成本结构里,流量越大,未必离赚钱越近,反而可能离亏损越近。
所以真正的问题或许是:当年那条屡试不爽的老路,搬到AI这片烧钱的新大陆上,还走得通吗?
就像豆包打车能不能成,最终不取决于它叫来了多少辆车,而取决于一件更朴素的事。它从每一单里抠出的那点佣金,能不能盖得住被它自己点燃的那张算力账单。
这个问题,豆包还没有答案。整个行业,可能也还没有。